如果把百岁看作人生的尺度，我已经走过了人生的四分之一。直到今天，我依然同时喜欢着人文、艺术与技术。

乔布斯曾经说，taste 来自接触人类已经创造出的最优秀的东西，并尝试把它们带进自己正在做的事情[1]。我十分认同这一点。

我喜欢历史、文学、哲学和艺术。 历史尽可能还原往事的真实；文学虚构故事照见真实；哲学追问世界与人生的根本问题；艺术则是用多模态呈现难以言说。 高华老师的历史课讲得精彩、鲁迅的小说写得刻骨、老子的哲学说得透彻，贝多芬的曲子听得有力，这些都让我产生一种相似的赞叹。 为什么会赞叹？ 因为其中有一种美。

换句话说，我所说的美指的是一种更广义的卓越：历史对真实的忠诚，文学对人性的洞察，哲学对本质的逼近，艺术对无法言说的表达。 但我又不只满足于理解、解释和表达世界。 我希望“道”能够被展示，能够进入现实，形成产品，切切实实地改变人的生活。Talk is cheap. Show me the product. 因此，我也热爱技术。

人文帮助我们理解世界、反思价值，艺术帮助我们感受世界并创造形式；技术则赋予我们直接介入世界的能力。它让思想不只停留在头脑和文字中，而是变成代码、系统、产品，成为其他人可以使用的东西。 然而，技术越强大，人文所提供的价值判断就越重要。 技术可以回答一件事情能不能实现，却不能回答它是否值得实现，技术擅长的是创造实现目标的路径，而目标本身需要价值判断。

当技术最终面对人的命运时，它所遭遇的已经不再只是工程问题，而是终极关怀和道德价值问题。怎样解决这些问题，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人文学科所培养的人格。 与此同时，技术本身也可以具有艺术性。一件伟大的技术产品，不只能够工作，也可以拥有艺术品般的完成度。它的外观、结构和功能彼此统一，让人感到浑然天成。比如Apple的 PowerBook 被 MoMA 纳入设计收藏[2]。因此我认为，技术与艺术在创造的最高处是同路人。

技术的底层语言是数学。数学证明有复杂与简洁之分，工程实现有优雅与混乱之别。 同一个功能，可以做得高度耦合也可以做得边界清晰，这取决于工程师的taste，对于代码、软件深刻的理解，并在这种理解上对于代码和软件美的判断。 对我来说，欣赏人类在人文、艺术、科学与工程上最杰出的成果，都是在训练对美丑的判断。

这或许也是我喜欢人文与艺术的根本原因：对美的追求。 人文让我思考意义，艺术让我感受形式，科学帮助我认识规律，工程则让我把想法做成现实。我想这也是我热爱人工智能的原因，它恰好把这些领域连接在了一起，在剩下可能不到四分之三的时间中，我希望继续不断培养自己的 taste，最终做出几件自己的作品。

References

[1] CBS News. “Jobs: ‘It Comes Down to Taste.’” YouTube, 16 November 2011. Excerpt from Robert X. Cringely’s 1995 interview with Steve Jobs.

[2] Museum of Modern Art. “Apple, Inc. PowerBook Duo 230. 1992.” Department of Architecture and Design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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